【文學】讀《梁莊十年》 看鄉村變遷

2021-05-03 18:59
來源:香港商報副刊

 全國上下都在說「鄉村振興」,中國社會的基礎形態是鄉村,民族共有的「文化根」和「價值池」也在鄉村,鄉村發展的文化活力成為輿論聚焦點:桂西北作家扶貧題材小說敘事成熱點,視頻博主李子柒的田園生活美學成為治癒身心選擇,在網絡文學中佔據一席之地的「種田文」等現象。2020年,國家廣電總局公布22部脫貧攻堅題材重點劇目《一個都不能少》、《花繁葉茂》、《最美的鄉村》、《遍地書香》……身在北京的學者、作家梁鴻新作《梁莊十年》,以相對完整的「村莊誌」,紀錄時代內部的種種變遷,從「梁莊」出發,有助看清當代中國農村的細節,從而引發文壇內外關注。

《梁莊十年》作者梁鴻。

 《梁莊十年》由上海三聯書店2021年1月推出。梁莊,河南省穰縣的一個小村莊,因為梁鴻的非虛構寫作,當地成為內地讀者熟知的鄉村之一,成了全國有影響的明星村。梁鴻的梁莊系列寫作是文學者的紀實。她要替「故鄉」和「故鄉的親人」立一個小傳。梁莊也成就了這位作家,梁莊成為梁鴻的文學生產基地,她一連寫了不少以梁莊的背景的文學作品,既有非虛構,也有長篇小說,有《中國在梁莊》、《出梁莊記》、《梁光正的光》、《四象》等。10年之後,她再次回到故鄉,續寫當年《中國在梁莊》中那些人和事。此次回歸,梁鴻用全新的視角重新審視了自己的家鄉,以細膩的描寫和敏銳的洞察,將梁莊的人們再次帶回讀者視野,描摹出一個普通村莊綿長而有力的生命線。這生命線既屬於那些「生於斯、長於斯、死於斯」的人們,也屬於身處同一股時代洪流的人們。中國的「梁莊」很中國。

 她說,「時間的長河,生命的長河,一切都浩浩蕩蕩,永不復返。湍水,抽象的,也是具象的河流,承載了一代代人的到來、成長和離去。我想寫出這長河般的浩浩蕩蕩的過程,想讓每一朵浪花都經過陽光的折射。這也是《梁莊十年》最根本的思想起點和哲學起點」。

《梁莊十年》紀錄了鄉村發展的時代變遷。

 曾聽她說過一個梁莊的故事。2020年7月,她又回到梁莊。她發現梁莊村西頭有一座高大的歐式洋房,站在四樓的豪華陽台上,左邊可俯瞰綠意盎然、一望無際的河坡,右邊可俯瞰整個村莊的房屋,它開拓了梁莊新的高度,庭院四周是月季花、淩霄花,院子是時尚園林設計,灰色大理石圍牆、羅馬柱、假山、草地。世界元素已囂張且牢固地扎根在梁莊。打開房門,左側客廳的正牆上掛著三個巨幅照片,分別是這座房子主人的曾奶奶、奶奶和爺爺,他的爺爺就是梁鴻在《中國在梁莊》和《四象》中都寫過的原型,基督教長老韓立挺,方圓幾十里都出名,奶奶是一名婦產科醫生,慈祥溫和。客廳放著墨綠色真皮沙發,周邊是北歐風的雕塑、擺件、畫作等。當時梁鴻很震撼,一座如此現代的房子,裏面最顯著的地方,掛著身穿上世紀服飾的老人照片,客廳的人,不管走動到任何位置,都能感覺到三雙眼睛的追隨。特別衝突,又特別和諧。這究竟意味着什麽?她被這座房子給深深迷惑了。

 她說這幢房屋的故事,正是想說為什麽要再寫「梁莊」,她思考的是:「梁莊」新的表現形式在哪裏?新的思想和新的哲學在哪裏?從結構而言,《梁莊十年》仍以個體生命故事為基本內容,他們的出生、成長、死亡是最值得書寫也最迷人的事情;其次,也會把「梁莊」作為一個有機體,它的某一座房屋,某一處花園,都是生機勃勃且意味深長的事情,值得細細道來。

 從2008年以來,梁鴻保持著一年回故鄉梁莊兩、三次的習慣。在村裏,在村莊路口,她與中老年、青少年一起聊天、吃飯、打牌,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狀態。她和梁莊的關係變成了一個人和自己家庭的關係。開始是父親梁光正陪著她,父親是村裏的「活字典」,他陪著梁鴻到各家去閒聊,還去北京、廣州、東莞、青島、西安等地採訪300多位鄉親,到他們租住的城中村,與他們同吃同住。2015年父親去世後,梁鴻的姐姐們繼續陪著她採訪。

 梁鴻說,「中國當代村莊仍在動蕩之中,或改造,或衰敗,或消失,而更重要的是,隨着村莊的改變,數千年以來的中國文化形態、性格形態及情感生成形態也在發生變化。我想以『梁莊』為樣本,做持續的觀察,10年、20年、30年,直到我個人去世,這樣下來,幾十年下來,就會成為一個相對完整的『村莊誌』,以紀錄時代內部的種種變遷」。

 梁鴻一雙思想的眼睛非常銳利,這緣於她是一位優秀的學者。有評論說,她研究文學,有着濃郁的人文情懷和社會擔當。當她作非虛構或小說創作時,她仍然沒有失去其學者身份。她從來不會閉上思想的眼睛,哪怕最不顯眼的日常細節都有可能擦亮她的思想火花。(作者:江迅)

本文作者江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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